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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無單放貨糾紛的始末
(時間:2009-5-20 15:25:25)
信息來源:在線國際商報

  案件回放

  原告:天津普爾蘭德旅遊裝備有限公司。

  被告:深圳市龍峰國際貨運代理有限公司。

  原告據貿易合同出口價值166294.72美元的貨物,交貨條件為FOB新港,買方已向原告預付貨款33504.57美元。原告向買方指定的承運人即被告交付了貨物,被告以自己的名義簽發了SZLF200609028、SZLF200610025號提單。此外,SZLF200609028號提單記載所運兩個40'集裝箱號為NYKU5751019、NYKU8205520,與之對應的報關單、商業發票記載貨物總價為143778.47美元,簽發日期為2006年9月17日。SZLF200610025號提單記載所運一個20'集裝箱貨物,貨名為帳篷及附件,簽發日期為2006年10月22日;原告提供的相應的場站收據和裝箱記錄,證實該提單所運集裝箱的箱號為PCI鄄U3980887;相應的兩份報關單記載其中的帳篷配件屬於一般貿易方式,貨物價值1268.25美元,帳篷為進料對口貿易方式,按進料加工進行征免稅,貨物價值41048.7美元;相應的裝箱單還記載貨物的發票號碼為PT06087,該商業發票記載貨物總價為22516.25美元。2006年9月22日,原告向被告支付雜費人民幣2620元,被告開具了發票,發票記載該費用對應的提(運)單號為SZLF200609026/28。2006年10月26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人民幣1165元,被告向原告開具發票,該費用對應提單號為SZLF200610025。原告表明,上述兩筆費用人民幣3785元是被告向其收取的文件費、安檢費、艙單錄入費、單證費等港雜費。被告確認,涉案貨物已被提取。原告持有編號為SZLF200609028、SZLF200610025的兩套正本提單,尚有上述提單項下貨物的剩餘貨款132790.15美元未能收回,遂成訟。

  原告訴稱:被告在未收回上述正本提單的情況下放貨,致使原告在未全部收回貨款時也無法收回貨物,受到損失。請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賠償原告貨物損失132790.15美元(折合人民幣1029123.67元)、港雜費等相關費用人民幣3785元,本案訴訟費用由被告承擔。

  另查明,被告未在中華人民共和國交通部辦理提單登記並交納保證金,未取得無船承運業務經營資格。被告未提交證據,未出庭質證,其提交的書麵意見稱已經在協助無正本提單放貨的國外代理向國外收貨人追討貨款,為原告挽回損失,收貨人已經承諾近期付款。

  天津海事法院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三十條、《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第一百零六條第一款、《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條第一款、《中華人民共和國海商法》第五十五條、第七十一條之規定,判決被告賠償原告人民幣1029123.67元。一審判決後,原、被告雙方均未提出上訴。

  法官說法

  未取得專業經營資格的經營者與托運人訂立的海上貨物運輸合同或簽發的提單是否有效

  目前,雖然2002年1月1日正式施行《海運條例》的施行對無船承運業務起到了一定的規範和監管作用,但是海運實踐中仍然存在大量與無船承運業務有關的違規經營行為,未取得無船承運業務經營資格的經營者違規簽發自己未經登記備案的提單是其中比較典型的一種。而本案龍峰公司所實施的即屬於此種違規經營行為。

  筆者認為,未取得無船承運業務經營資格而簽發提單,並不導致提單或合同的無效。主要理由如下:

  第一,《海運條例》及《實施細則》規定從事無船承運業務需辦理提單登記、交納保證金並取得《無船承運業務經營資格登記證》,即無船承運業務經營資格的取得采取的是登記製度而非許可製度,與從事沿海貨物運輸的經營者需取得《水路貨物運輸許可證》的規定有著本質的區別。因此,無船承運業務尚不屬於限製經營或特許經營行業。未取得無船承運業務經營資格的經營者訂立海上貨物運輸合同或簽發提單的行為,違反了《海運條例》第二十六條規定的管理性(也稱取締性)強製規範,但不屬於違反《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五十二條第一款第(五)項規定的效力性強製規範的行為,也不屬於違反最高人民法院《關於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若幹問題的解釋(一)》第十條規定的國家限製經營、特許經營以及法律、行政法規禁止經營為行為,隻構成一般違法。而且,該行為並不損害國家利益和社會公共利益,不應當被認定無效。


  第二,在國際貿易單證流轉過程中,違規經營者簽發的未經登記備案的提單,貿易合同的賣方也可以據以結匯並收取貨款。因此,前述提單也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海商法》第七十一條所規定的物權憑證。如認定運輸合同無效必將影響作為運輸合同證明的提單的效力,這將嚴重影響善意提單受讓人的利益,破壞國際貿易活動的正常進行,給提單受讓人的索賠以及法院對各方當事人責任的認定造成困難。因此,從保護善意提單受讓人利益,穩定市場交易的需要出發,也應當認定合同有效。

  第三,通過對審判實踐中出現的違規經營者與托運人訂立的運輸合同的履行情況進行分析,多數情況下貨物運輸事項均已完成,索賠主要集中在貨物滅失或損壞的賠償糾紛、無正本提單放貨糾紛、追索海運費糾紛等案件中,認定合同有效有利於糾紛的解決。

  第四,認定合同有效並不影響行政機關根據《海運條例》第四十三條的規定對違規經營者進行行政處罰。同時,人民法院在案件審結後也應當向國務院交通主管部門或者其授權的地方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門提出司法建議,要求對違規經營者給予行政處罰,以保障無船承運業務管理製度的落實。

  本案的焦點問題是海事審判中的典型問題,涉及法律適用,最高人民法院於2007年11月28日作出批複:“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國際海運條例》(以下簡稱《海運條例》)的規定,經營無船承運業務,應當向國務院交通主管部門辦理提單登記,並交納保證金。本案中深圳龍峰國際貨運代理有限公司在未取得無船承運業務經營資格的情況下簽發了未在交通主管部門登記的提單,違反了《海運條例》的規定,受理案件的法院應當向有關交通主管部門發出司法建議,建議交通主管部門予以處罰。但深圳龍峰國際貨運代理有限公司收到貨物後應托運人的要求簽發提單的行為,不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五十二條第(五)項規定的違反法律、行政法規的強製性規定的情形,該提單應認定為有效。”

  無單放貨糾紛中承運人賠償範圍《第二次全國涉外商事海事審判工作會議紀要》(以下簡稱《紀要》)第107條規定,承運人承擔的無正本提單放貨違約賠償責任,應當相當於承運人本人違反運輸合同所造成的損失。賠償範圍可以包括:(1)貨物裝船時的價值;(2)實際支付貨款的利息損失;(3)實際支付的運費和保險費。

  本案中原告訴訟請求包括貨物的損失和港雜費損失,前者以商業發票為依據,後者以港雜費發票、支付憑證為依據。根據貿易合同和報關單記載,涉案貨物的成交價格為FOB新港,原告作為貨物的賣方,並不實際支付運費和保險費,原告也未請求實際支付貨款的利息損失,因此,本案中承運人的賠償範圍僅限於貨物裝船時的價值。確定涉案貨物裝船時的價值,應厘清以下三個問題:

  (一)貿易合同、商業發票、報關單三者價格不一致,以何為準

  根據《紀要》中的規定,結合本案,實際支付的貨款額,是原告實際向國外買方收取的貨款額,也就是原告開具的商業發票記載的數額。貿易合同記載的價格稍有差別,原告稱合同是預訂貨物,實際價值以商業發票為準;報關單記載屬於進料對口的特殊貿易方式的部分貨物,其價格高於商業發票價額,原告解釋因屬特殊貿易方式,報關單記載的價格含有海關調價因素,因此較高。原告的解釋合乎貿易習慣,依商業發票的價格確定貨物價值較為合理。

  (二)美元與人民幣的換算時間點

  因無正本提單放貨糾紛係承運人違反海上貨物運輸合同中依正本提單放貨的義務引發,以放貨之日即實施違約行為之日的利率進行折算最為合理。結合本案具體情況,按照裝船時的匯率折算貨物價值最高,這種折算在《紀要》允許支持的賠償範圍之內。原告請求的折算匯率低於裝船時的匯率,應當予以支持。

  (三)原告請求的港雜費是否屬於商業發票之外應附加的貨物裝船時的價值

  《紀要》規定的賠償範圍中並沒有此項費用。依照《2000年國際貿易術語解釋通則》,FOB價格條款下,賣方必須支付與貨物有關的一切費用直至貨物在指定的裝運港越過船舷時為止,以及貨物出口需要辦理的海關手續費用及出口時應交納的一切關稅、稅款和其他費用。裝運港的港雜費用是原告作為貨物賣方必須支付的成本費用,無論承運人是否妥善履行交貨義務,都不可能自他人處獲得補償,此項費用與承運人無正本提單放貨行為之間無因果關係,不應支持。

  李雪春 郭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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